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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第十章 对不起,我爱你

盲人的世界,原来是这个样子,而她想要修炼到他那种程度,恐怕今生无望。

有的人,天生就是优雅高贵的,即使是身为盲人,风采也不减常人,譬如,他。

可是她,求的只是生活自理而已,没想到,仅是这种最低限度的要求,对她来说却也是那么难,那么难。

这已是今天的第九次跌倒,真不知道,他以前是如何学会在这院里行走自如。

唐一一坐在地上,也不急着起来,呆愣了一会儿后,百无聊赖地往后仰着躺了下去。

当头触到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物体,她止住后仰的动作,举起手伸到脑后摸索。

“喵——”大白呜咽一声,用头不停磨蹭她手心。

“大白!”唐一一笑着将它拎到身前,捏玩着它后颈上的肉圈,逗得它不停“喵喵”讨饶。

“你这家伙,知道我手心怕痒,你还三番五次挠我痒痒,告诉你哦,你的罩门就是你这圈肉,别以为我不知道,来,看看谁最怕痒。”

“喵——喵——喵——”

大白的叫声由缓到急,又惊又怕又不舍的声音,听在唐一一耳中,引得她笑声连连。

“知道错了就讨饶哦,要非常响亮地喵一声,我就放过你。”

“喵——”猫叫声欢快又积极,似一声嘹亮的口哨飘散开来。

“真乖!”唐一一抚抚大白的头,大白舒服地眯了眯眼,打了个呵欠。

“唉,有时候,我真觉得你听得懂人话呢!大白,你真是我的族人吗?呵呵。”

“喵——”

“呵,你还喵呢,如果你是我的族人,你怎么是猫,而我怎么是人呢?你别告诉我说,你在上演猫的报恩。”

“喵——喵——”

“好啦,我听不懂猫语啦,你给我当导盲猫好不好?你带我出去遛遛好不好?”

“喵!”

“不行?可是,真的好无聊啊。”唐一一叹了口气,恹恹地开口,“我摸不懂盲文书,又看不了电视,也不会弹钢琴,看起来就像一个废物呢,长此以往,该怎么办才好。这样的我,别人不讨厌,我自己就先讨厌了。大白,你说,我该做些什么才好呢?”

在她看得见的时候,她已觉得她配不起失明的他。现在她失明了,那种深深的自卑和惶恐,就像一条绳子套住了她脖子,只要想得深入一点,她就忍不住要窒息。

这样一无是处的她,能得到他多久的爱情?

一天,两天,一年,两年?

总有一天,当热情褪去,他会看到她的乏味无知,他会后悔他的一时冲动。

一想到他会以鄙夷不屑的眼神冷冷地看她,她就禁不住心颤。

也许,她该在爱情最炽烈最美好的时候离开,这样,她可以变成他胸口永远难以忘怀的朱砂痣,而不是在将来变成一粒惹人烦厌的粘米粒。

唐一一,唐一一,宁可让他讨厌你,也不要让他怀念你呵。只有让他讨厌了你,他才能轻松走他未来的路。而你,今生不过是场笑话,活到长命百岁有什么意义,不如在他厌了你之后,投胎转世从头再来。

“喵——”

大白大叫一声,震散她乱七八糟的思绪。

“呵呵,你这只霸道的猫,连想也不让我想吗?”

唐一一捏捏它的后颈,抱着它站了起来。

“喵,喵。”大白低低叫了两声,不知是她的心情使然还是什么,连大白的声音听来都似哀泣呢,自怨自艾自怜,真是要不得啊。

“好啦,大白,你今天真是很反常呢。来,我们来玩猜心游戏,谁猜错了谁学狗叫。”

窗内,尉迟来盯着一人一猫嬉戏图,久久没有出声。

这一幕,竟似要和梦境重叠,带给他不祥之气。

他清清楚楚记得,在梦里,大唐和大白对话之后没多久,大米就刺瞎了双目,紧接着,大唐就溺水而亡。

历史会否重演?

一念及此,他的喉头就极速紧缩,明明听到大哥的发问,他却出不了声。

“阿来?!”尉迟早强行将他拉坐进沙发,忧心地望进他的眼睛,“阿来,不要再自责,这件事并非你能控制……”

“不!我可以控制!我是可以控制的!可是我没有!一开始我就发现了,只要我叫她名字,我就能看得更多更高更远,是我太贪心,是我一点一点夺走了她的光明!是我!是我!我该死,我真该死!”

尉迟来失控地吼,眼泪弥漫开来,就像这几天他多得数不清的自我折磨和悔恨。

每次看到她跌倒,他就痛不可抑,再看到她跌倒后笑着说“不疼”,他就酸涩得哽咽。

他知道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脆弱,可是她不知道,每次看到她忍痛挤出微弱的笑,他的心有多疼,他有多痛恨自己。

在没有遇见他之前,她的生活是艰苦的,她就像是坠入悬崖跌到谷底的幸存者,凭着不服输不低头的勇气,她一点一点爬了起来,可是,就在她要攀上崖顶重见天日时,他出现了。他像一只落在崖顶的毒苹果,她只吃了一小口只尝到了一点甜头,就要为之付出前功尽弃的代价,不但重新跌回了谷底,甚至比前一次更致命。这一次,她还能不能从谷底爬出来?虽然她一直对他笑,虽然她努力装作很坚强,可是他知道,他能感觉到她有多脆弱有多迷茫有多惶恐有多缺乏安全感。

而这一切,全是他造成的。

他早该知道,天上不会掉馅饼,他怎么会再相信奇迹?!他都瞎了三十年了啊,全球的眼科名医都被他看遍了啊,他怎么会傻到以为自己会无缘无故地复明?!一开始,大哥就警告过他,要他密切注意她的变化,并告诉他“唐氏咒是把双刃剑,”可是他都做了什么?!他对她的异常,毫无知觉,他对咒语的反噬,毫不警惕!是他害了她!他该死,真该死!

上帝,你真是慈悲的吗?如果是,那你为何对我如此残忍?你怎么伤害我都没有关系,你为什么要伤害我最爱的人?你伤害她一分,就等于伤害我十分,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!

“阿来!”尉迟早皱着眉,狠狠甩出一巴掌,打醒歇斯底里的尉迟来。

“你要是真爱她,就给我好好活着!不要让我有机会笑话你单薄不可靠的爱情!现在,给我冷静下来,告诉我,张医生是怎么说的?”

尉迟来似没听到他的问话,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,哑声问:“大哥,你相信人有前世吗?”

尉迟早愣了一下,疲倦地合了合眼,“信。”

“大哥,前世不能在一起的爱人,到了今生也不能在一起吗?”

听出他声音里的灰暗,尉迟早忧心更重,他沉声道:“阿来,没有撑到最后一刻,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!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,那别人更是无法给你答案。阿来,我一直没有和你讲延和唐半醒的事,当初延中的是唐氏心声咒,一开始,这咒表现出来的也是利大于弊,到了后来,唐半醒差点成植物人,我才知道唐氏咒不会如此轻易就让相爱的人喜获幸福。阿来,延能禁受住考验,我相信你也能。现在,告诉我,张医生都说了什么?”

“张医生说,突然失明的原因主要有几种,像视网膜中央动脉栓塞、眼底和玻璃体出血、急性神经炎、急性青光眼等。但是听一一讲,她的视力是逐渐下降,并非突发性失明。她说她的眼睛每隔两三天就下降一百度,在完全失明之前,她的近视度数是八百度。八百度作为重度近视,引起并发症导致失明,这在以前也是有过不少案例。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一失明,她复明的希望有多大,这要等和其他两位专家会诊后再答复。”

尉迟早抿了抿唇,起身道:“我知道了,我去想别的办法。你这边有什么情况,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。今天晚上,天下保全会派个人过来,你安排一下。”

在经过他身边时,尉迟早拍了拍他的肩,想说什么,终是什么也没说,抿了抿唇,走了出去。

尉迟来看到大哥穿过院子,和一一说了句什么,摸了摸大白的头,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,然后拉开院门消失在视线里。

那一刻,他有种错觉,好似回到久远之前,一个冷厉的声音在他耳边吼:“如果你还想在来生遇到她,你必须寿终正寝!虽然你毁了双眼帮她解了劫数,可是如果没有积到足够的福善,她下辈子仍是受苦受难的命。你要多做善事,为她祈福祈寿!”

呵,多做善事!多做善事!如果破财可以免灾,他愿意拿所有的钱去换取她的平安无忧。

“您好!我是水沾罗,请多指教。”

听到一个清冷的悦耳女声在耳边响起,唐一一忙转转头,望向声音的方向,微笑着应:“您好,我是唐一一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“别客气,希望不会给你带来不便。尉迟二公子,请问我用哪个房间,我需要把行李先放进去。”

尉迟来看了看她的超大行李箱,挑眉道:“罗罗,我想你在这里只是暂住,你不必把整个家都搬过来。”

“当然,这只是我全部家当的万分之一。我进去了,回见。”

“我帮你。真沉啊,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?”

“不多不多,没听过那啥到用时方恨少吗,这些东西,一会儿就会全部用到你这院里。”

听到他们抬着重物走远,唐一一黯然地垂下头。

“喵——”大白在她怀里叫一声,似软言安慰。

而有时候,安慰最能产生催泪的效果。

唐一一苦笑着眨了眨眼,摸索着坐到木条椅上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

也许是因为看不见,所以人就变得特敏感。

听到她调侃地唤他“尉迟二公子”,再听到他叫她“罗罗”,她心里似打翻了醋瓶子,酸味熏天。

听吴妈讲,他喜静,很少带人回家来,而她能来此暂住,则说明她并非一般人。说不定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旧识也未可知。

单听她的声音,她就知道她是个美丽自信的女人。当她和他站在一起,会不会就像小美一样,和他无比登对相衬?

呵,唐一一啊唐一一,你何时变得如此疑神疑鬼小肚鸡肠?他都说了是朋友来小住,既然是朋友,岂有直呼姓名的道理!就算不是朋友,看到女人拎着大件行李,作为绅士也该去搭把手,你岂能因此捕风捉影变成那种令人讨厌的小气鬼!

可是,为什么去了那么久,还不见回来?

哎呀,唐一一,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儿吗,你怎么能这么粘人?他总要有自己的事情做,他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地陪着你,你以前经常一天二十四小时独处,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独处的好处?好了,唱歌,唱歌,不要胡思乱想,不要胡思乱想。

“你有独处的时候我就是孤独,你在微笑的时候我就是幸福,亲爱的我的温柔你怎么记得住,在你的世界里我一个人住。你认为甜蜜我觉得痛苦,你曾说过爱情应该是无条件地付出,到最后还是我一个人住……”

唱着《我一个人住》,两眼却变得模糊。

原来,心情不对的时候,每首歌都能变成强效催泪弹。

“大白,再这样下去,是不行的,是不是?”

唐一一搂着大白,叹了口气。

这样的自己,真是好讨厌!

“大白,我们出去散散步,好不好?就在门口的巷子里站一会儿,好不好?”

拉开院门时,燠热的风刮进来,她只觉身上一暖,深深吸了口气,抬脚迈过门槛,踏出失明后走进社会的第一步。

扶着墙,听着远处的车声人声喧哗声,唐一一才意识到这阵子她沉浸在个人世界里好久好久了,久到差点忘了院子外还有别样的天空。

只是,那些天空,她再也看不到了。

曾经,她以为,看不见并不会成为遗憾,可现在她才明白,看不见,真的好可怕。

也许在潜意识里,她或多或少认为自己是一个牺牲者成全者,所以,在某种程度上,她觉得他该给予她百分百的全身心关注,若是他稍微分了一点点心到了旁处,她就会有被忽视的感觉,心里似钻进了一只魔,无论如何搏杀,她都无法杀死它,真是好怕,好怕变成一个充满占有欲的面目可憎的女人。这样下去,总有一天,她会伤害他,说出无法挽回的话,做出无法挽回的事,将他伤得身心俱疲。

好讨厌这样,好讨厌这样!

唐一一,不如现在就离去,趁着伤害还未造成,不如现在就离去。与其伤害他让他今生今世都无法快乐,不如让他带着对你的美好回忆度日。人对快乐的记忆总是不如痛苦深刻,所以,让他淡淡地记着你的好,总好过让他深深地记着你的恶。

唐一一,现在,就这样走掉吧。你只要沿着墙一直走,走到大街上拦辆出租车,就可以离开他还他自由,不难的,只要抬抬脚就可以了,走吧,走吧。

可是,好舍不得,可是……

“唐一一!你这个贱人!”

突然,一道尖厉的女声打断了唐一一的天人交战,未等她辨出声音的方位,一个巴掌就落到了她脸上,力道之大之猛,令身体平衡不佳的她直接踉跄倒地。

接踵而至的,是劈头盖脸的挥打以及无数的拳打脚踢。

“喵——喵——”

大白凄厉地叫着,挣出一一的怀抱,腾空而起,狠狠地用利爪刨了下去。

“啊——”

一声惨叫划破天际,在白辣辣的阳光下听来尤为耸人听闻。

唐一一无力地躺着,浑身似散了架,疼痛。

也许,就这样意外死去,才是最佳结局。

她晕晕地想着,意识似被抽离了身体,开始往高处远处飘散。

她好像在飞,虽然什么也看不见,可她知道她在飞,她一会向上飞,一会向下飞,好像翻过了山越过了岭,好像翻过了江倒过了海,好像翻过了天覆过了地,最后,飞行停止,她耳边的风声被雨声雷声人声取代。

“大唐——大唐——”

她听到他在喊,一声一声,似泣血的杜鹃,无休无止。

然后,一道闪电劈过,她的眼前豁然出现了白光,在白光下,她看到了他。

雨倾盆而下,浇透他以及他怀中的女人,而她自己,身体仿似透明的,雨水穿体而过却滴雨不沾身。

“大唐——”

他痛苦地叫着,紧紧搂着他怀中的女人,恸哭声盖过风声雨声盖过世间万物所有的声音。

那个女人的长发似海藻一般缠在腰际,绕上他的臂膀,对他的呼唤,她毫无回应。

“二少爷,唐姑娘已经死了,请您节哀!”

“滚!滚!滚!”

他怒吼着推开别人伸来的援手,将她紧紧抱在怀中,不允外人靠近。

然后,他颤巍巍地抱起她,走一步,跌倒,爬起来后,再走,再跌倒,每次倒下时,他都将她护在身前,让自己的身体直接撞击地面,在地上溅起一圈又一圈水痕。

当女人仰躺在他身上,脸从散乱的长发中露出来时,唐一一看到了自己。

尖尖的下巴,疏淡的眉,蝌蚪似的眼角线,菱角状的唇,不是她,还会是谁?

再次跌倒的他无比挫败地坐在泥水里,握手成拳,用力击打自己的眼睛。

“大唐,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。大唐,我不该为了把你留下而故意刺瞎眼睛,是天罚我啊,天要罚我,我也认了,可是,他为什么不直接罚到我身上,为什么要把你带走,为什么?为什么?老天爷,你为什么这么残忍,你这样带走她,这样凌迟我的心,你怎么这么残忍?我恨你!我恨你!我诅咒你!我千秋万世地诅咒你!”

他愤怒地击打,眼睛出了血,也不停止。

唐一一看着他折磨自己,痛得无法呼吸。

她跪在他面前,想要拉开他自虐的拳头,可是,她的手就像空气,穿过他的身体,什么也抓不住。

“阿来,不要这样,求你,不要这样苛责自己,不要这样,求你。”

她哭坐在地,心如刀割。

可是,他看不见她,他嘶吼着,击打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,两个眼窝里的血水也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急,可他全无感觉,下手越来越狠,一次比一次用力,似乎要将自己往死里打才能缓解心口巨痛。

“不要,求你,求求你住手,住手!”唐一一哭得声嘶力竭,除了旁观,完全无力阻止。

“求求你们,帮我拉住他,他会把自己打死的,求求你们。”

她朝着有人影的地方跑,一边跑一边喊,可是她的嗓子喊哑了也没有人能听到她。

那一刻,她真是恨死了那个和自己长了一模一样面孔的大唐。

为什么要死,为什么要死,你为什么要死?

死是那么容易的事,为什么你为自己挑了条最容易走的路,却将他留在了那么艰难的生里头?

大唐,你好自私,我讨厌你,我恨你!

在她绝望地匍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时,她看到一双鞋停在了自己面前。

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然后吃惊地往后一倒,坐在了地上。

“延,你、你怎么在这里?”

说着,她仓惶地望了望四周,天仍在黑着,瓢泼大雨仍在下着,闪电仍在肆虐着,而他仍在嚎叫着,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她的世界,可是她出不去,她被困在这里,看着他的自我折磨,从而更深地折磨自己。

可是,延怎么也进到了这里?

“你是谁?”

“延,延,你能看见我?太好了,快,快去阻止来少爷,不要让他再伤害自己,求你,求求你帮我阻止他。”

她站起来,情急地抓住他胳膊,出乎意料的,她的手这次并没有穿体而过,而是落在了他胳膊上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延,你不认识我了,我是唐一一,来少爷是你二哥啊,快,他要把自己打死了,你快去救他,快。”

唐一一用力拖着他胳膊,拉扯着他往回走。

“大哥,二哥就在前面,你先过去。”

这时,唐一一才看到身后的尉迟早。

他一如既往地冷着脸,抿着唇,只是他好像没看到她,只见他脚下轻轻一掠,人就消失在了雨幕里。

“为什么,只有你能看见我?”

她疑惑地问向尉迟延。

“因为,你不属于这里。你从哪里来,就赶快回哪里去,切莫耽搁。”

说这话时,他抬手勾过身后的辫子,将它绕在了颈上。

到了这时,唐一一才发现不对劲。

他们的头发、衣着,都好像古人,确切地说,是像清人。

似看穿她的想法,他点了点头,“我的名字是盐巴的盐,而你口中的阿来,应该是二哥,尉迟米。唐姑娘,如果你在你的世界遇见了二哥,请你,不要再让他这么痛苦。这一世,为了与你相配,他毁了双目,下一世,他会为了你生受黑暗之苦,他受了这么多罪,只有你能让他解脱,好好珍视你自己,唯有你开心快乐,他才能真正开心快乐。唐姑娘,与有情人,做快乐事,不问是劫是缘。我们,来生再见。”

说完,他手指一弹,似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,她只觉眉心一痛,“啊”的一声,似流云般四散的意识迅速回笼,轻飘飘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痛,然后,她闻到了药水味,接着,听到了交谈声。

“张医生,请把我的眼角膜移植给她。”

“阿来,你别激动。她这种情况,不是单纯地移植眼角膜就能恢复。”

“那就把我的眼睛移植给她。”

“阿来,阿来,你听我说,你冷静。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复明,而是要她先醒来。”

“她一定会醒!等她醒来后,把我的眼睛移植给她。”

“阿来!眼球移植技术,目前仍在研发当中,暂时恐怕无法实现。你要冷静!像一一这种情况,并不是重度近视引发的并发症,也不是其他急性炎症,在病因没找到的情况下,贸然采取措施是很危险的。现在科技无法诊治的病症,将来不一定就治不了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现在,你要做的,就是等她醒来,不要胡思乱想,你听我的话,去那张床上好好躺一会儿,你要是睡不着,我可以给你打针镇静剂,你再这样扛着,她醒了,你就垮了,到时候她拖着病体还要照顾你,你于心何忍?”

“她在怪我,她不想看到我。”

“阿来,不要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,听我的话,去躺一会儿。你已经五天没合眼了,再这样下去,你会倒的。”

“我睡不着。”

“睡不着也要睡,听话,我给你打一针,你只睡两小时就醒,好不好?”

在张医生的连哄带劝之下,尉迟来终于躺上了床。

可是,就算是打了镇静剂,他也睡得极不安稳。

“一一,一一……”

即便是在梦里,他也放不下对她的牵挂呵。

为什么,你要如此执着?

为什么,你要背负这么多?

为什么,你不能让自己轻松点?

为什么,你要爱我比爱你自己还要多?

唐一一眼睛胀得酸痛,想睁眼泄去眼中的洪流,可上下眼皮似被粘住了般,怎么睁也睁不开。

她越是用力睁,眼珠越是胀痛,无穷的张力凝聚过来,好像有个炸弹要在里面引爆。

“啊——”

忍无可忍的一一大叫着想要借助声音来纾解眼上的压力,可是随着她叫出口,她似听到“砰”的一声,眼珠似爆炸了般,痛得她浑身抽搐,差点晕了过去。

她惊恐地摸了摸眼,眼睑周围干干的,并没有预想中的可疑液体流出,然后眼睛的疼痛一点一点散逸,随着眼皮变得轻盈,她缓缓地,缓缓地睁开了眼。

“嗨,丫头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一个白须老头儿,笑嘻嘻地冲她直眨眼,赫然就是年初遇到的那个算命的怪老头儿。

“你、你怎么在这里?”

老头儿捋了捋胡子,轻咳一声,一本正经地道:“我,就是传说中的上帝。”

说完,未等唐一一质疑,他自己先笑了起来。
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丫头,我来是想告诉你,我改变了你的命运,你得为此付出代价。”

“代价?”

“对,代价!你家大白,我带走了,另外,你让你家那位有钱人往这个账号汇个一百万,我们就两清了。”

“大白?一百万?”

晕头转向的唐一一除了愣愣地重复他的话,完全理不清脑中乱糟糟的思绪。

“是,那只猫和你的缘分已尽,上辈子你为了救它,失足落水身亡,这辈子它为了救你,抓瞎了那个不懂事夫人的一只眼,为了让我答应治好你的眼,它愿成为我的忠心奴仆任我一生差遣,现在,是我带走它的时候了。至于那一百万嘛,对你家那位有钱人来说不过是凤毛麟角,为了你们未来的幸福生活,这点代价委实不算什么,千万不要舍不得。”

说着,他往她手里塞了张卡片,然后哼着小曲儿,一摇一摆地往门口走。

“我说,老头子,你要一百万有何贵干?”

听到熟悉的清冷女声,唐一一撑着肘坐了起来。

门口站着一个帅气利落的短发女子,她双臂环胸挡在门口,很像漫画中的凶猛萝莉。

“哎哟,乖女儿,罗罗小甜心儿,好久不见,你还好吗?来,让爹瞧瞧,哎哟,我亲爱的闺女,你最近日子不好过么,怎么又清减了不少?唉,你妈要是看了,又不知会心疼成啥样。走走走,爹爹带你去吃好吃的,争取迅速将你催肥。”

水沾罗不为所动,冷哼一声道:“少来!说,你来这儿做什么?有你出现的地方,我眼皮就跳个不停,你又做了什么好事?”

白须老头儿“嘿嘿”干笑两声,捋着胡子道:“做好事要不留名,不能说,不能说。好了,老爹我要走了,你老妈要是等不着我,她又该碎碎念,拜。”

唐一一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走了一步,只见身形一晃,人就跑到了水沾罗的身后。

他冲她扮个鬼脸,敬个滑稽的军礼,转眼就消失了踪影。

“一天到晚为老不尊疯疯癫癫,你不要理他。”

水沾罗走到床边,对她的复明似乎毫不吃惊,她坐在床沿,手法娴熟地削着苹果,一串果皮似流苏般整张滑下,她满意地扬扬眉,将苹果递给她,“喏,给你。”

唐一一偏开头,咬了咬唇,“对不起,我没胃口。”

女子轻笑着戏谑:“是对苹果没胃口,还是对我没胃口?一一,你对我似乎有什么误会。”

唐一一立刻红了脸,她不自在地绞了绞手指,垂下了眼。

“呵呵,没关系,有个那样出色的男友,是要多提防一下在他身边走动的女人。不过呢,你放心,我不在其列,我的出现,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。遗憾的是,我有负托付,尚未一展身手,你就先遇袭受伤,说起来,我这天下保全第一女高手的脸可真是要丢尽了。不过,战斗场面我虽然错过,善后事宜我还是处理得不错,未来,我想,你的人身安全应该不会再有问题,即便有问题,也不会和那个不懂事的夫人和那个什么花哥扯上关系。唉,真是惹谁也不能惹上尉迟家的人哪。”

唐一一咬了咬唇,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,轻声道:“罗罗,谢谢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“别客气!我就喜欢麻烦,”说着,她朝她挤挤眼,笑得像只招财猫,“我希望别人的麻烦多多,这样我才能财源广进,麻烦越大,我越乐意处理,因为,钱多嘛,吼吼。以后你要是再遇麻烦,一定要联系我咯,我可以让我家老大给你打个八五折。”

唐一一被她逗笑,越发羞赧不好意思。

“饿不饿,想吃什么,我去给你买。你再睡会儿,买回来后我叫你。”

可是,她哪里睡得着,在水沾罗说话的间隙,她的心早飞到了尉迟来身上。

他睡得极不安稳,一直在床上翻来翻去。

唐一一走到他身边,一看到他,就泣不成声。

这几天,他是在地狱里度过的吗,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?

唐一一颤着手抚上他形同枯槁的脸,深度凹陷的颊,苍白的唇,紧锁的眉,眼泪滚滚而下。
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
对不起,我不该那么固执,不该将你害得双目失明才敢接受你的爱。

对不起,我不该那么粗心,不该抛下你一人让你独活在黑黑的人间。

对不起,我不知道我的意外会推你坠入自责悔恨的深渊。

对不起,以后我一定好好珍惜自己不让自己受一点点伤。

对不起,以后我一定好好爱你把前世今生的爱全部补偿。

对不起,请原谅我的醒悟来得这么迟,请原谅我的愚钝。

对不起,我是那么那么爱你,却又那么那么伤害你。

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
“一一,对不起。”

听到他梦呓般的声音,一一手脚并用爬上他的床,搂着他的脖子,痛哭失声。

“这辈子,我都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。”

“好,”尉迟来粗嘎地应着,用手心抚去她的泪,却不知道自己的眼角也渗出了泪,“好,再也不说。”

唐一一吸吸鼻子,“你要天天对我说另外三个字。”

“好,一天说一次,要是不够,就一小时说一次,还是不够,就一分钟说一次。”

粗嘎的男声有点哽,哽中带着笑,笑中又带着心酸。

“唔,我现在就想听。”

同样有点哽的女声,有点娇羞,又有点企求,听在男人耳里不由得让他收紧了臂膀,将她整个扣在怀中。

“一一,一一……”

密如梭织的吻落在她发顶、额头、眼睛、两颊,鼻尖……

唐一一刚想抬头抗议“这是两个字不是那三个字”,他却堵住她的嘴,用实际行动说明他有多爱多爱多爱多爱多爱他怀中的这个人。

尾声

“一一,你去哪儿?”

睡意浓重的男人手臂一抬将刚起身的娇小女人勾入怀中,头枕在她颈窝舒服地蹭了蹭。

“我口渴,想喝水。”女声回搂着他,含糊不清地咕哝。

“我去给你倒,你躺着别动。”

“好啦。”

男人下了床,摸索着往门外走。

“砰”一声,男人的脚踢到了柜角,他“****”一声,抽着气揉了揉脚,继续往外摸索。

“开灯啦。”

女人翻了个身,再次含糊不清地咕哝。

“不用,出了卧室我再开灯,你继续睡。”

话音刚落,又是“砰”的一声,不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,男人绊了一下,又是一声极力压抑的“****”。

女人坐起身,叹了口气,“好啦,你回来,我自己去倒啦。”

女人打个呵欠,张开眼,黑暗中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好像一颗蓝宝石。

只见她准确无误地避开衣柜、沙发、脚墩,拾起滚在地上的木头花瓶,将男人拉回床上。

“让我看看,伤到哪儿了?”

“Shit!以前看不见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磕来碰去。”

“你闭着眼走不就好了嘛。”女人轻柔地揉着他脚趾,嗔怪道。

“我想练练,既然能看见了,总不能为了方便就老要闭着眼弹琴闭着眼吃饭闭着眼走路。”

女人轻笑出声,“可是,你再怎么练,也不能像我一样拥有大白的夜视能力啊。好啦,你躺着别动,我去拿水。”

男人再次将她勾回怀里,慵懒的声音沙哑又性感:“喂,女人,你知道男人最不爱听女人说什么吗?”

女人心不在焉心猿意马地应:“什么?”

“就是心爱的女人对他说,躺着别动。”

“哦,我还以为你最不爱听的四个字是‘我不爱你’呢,原来是‘躺着别动’,好,我记下了。”

“喂!”

“好啦,老公,我要喝水,好渴!”

“好,我来滋润你。”

啊,人家想喝白开水,不是你的口水啦。

唉,算了,算了,聊胜于无,聊胜于无。

(完)